我只想做点实在的事

  1994年12月1日在美国首都华盛顿,她接受了美国环境与职业卫生学会和结束儿童铅中毒联合会授予的维诺 霍克纪念奖。该奖是为纪念生前在预防儿童铅中毒方面做了大量研究并推动政府为之立法的维诺 霍克所设立的,用以表彰世界上在铅中毒方面做出杰出成就的学者,她是该奖的第一个获得者。

  她说,世界上研究铅有很多人,她之获奖,与中国在世界上人口所占比例与产业地位有关。中国的职业病每年数字可观,而其中铅中毒始终占首位。学会认为她组织和领导铅的生物监测研究等工作,不仅对中国铅中毒预防做出贡献,由此对世界铅中毒预防也产生了积极影响。

  她是中国预防医学科学院劳动卫生与职业病研究所的副所长,上海人氏,六八年复旦大学化学系毕业,各种因缘凑合,一去湖南岳阳附近一家涤纶厂就是七年。先是妇唱夫随,先生扔下复旦的助教教席,扔下在上海的家,随她去了湖南,后来夫唱妇随,先到了长沙,八三年落籍京城。

  八六年她得到在加州大学进修两年的机会,回国后建立了包括自己的实验室在内十五个协作实验室,六年来在她的领导下完成了三项大的国家急需科研课题。

  大约因为笔者自己生就凡胎俗骨庸庸碌碌,所以没什么想什么,生平最爱唐 诘诃德式的人物,爱其理想天真执着;大约又因为已经时近二十一世纪,却太多小鸟依人,不能自尊自立的女性,又有什么恨什么,所以在一位浑身散发强列的独立人格的力量的女性面前,我就被精神上的唐 诘诃德与脚踏实地的科学家--吴宜群双重地折服。

  她对初次见面的人也全不设防,同样你也无法设防。她流畅的话语如疾风暴雨一般劈头盖脸,让听者感到有如身处旷野没遮没拦,可她却如《老残游记》中的白妞说书,虽然听的人仿佛都听不过来,她却字字清楚,无一字不入人耳轮深处。

  闲聊中,笔者谈起自己遭遇到的不少事,都是天下事了又未了,何妨不了了之之事。而她却满脸惊诧,这怎么可以?笔者以为,一介小人物,已经竭尽全力,不了又待如何?她却说,换我,一定要弄到底。譬如有关卫生工作的各种国家标准,由于上级主管部门管理权限有分歧,使许多国家花了大量人力物力制订的卫生标准搁浅,得不到国标号,未能颁布推行,这样的事怎么能不了了之?我笑她的唐 诘诃德。她却满脸真诚和疑惑看着我,让我无地自容。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在关键的时刻总能得到真诚的帮助;她又觉得委屈,辛辛苦苦的工作成果得不到推广应用,甚至许多人不理解她为什么回来;她觉得很痛心,她送走一个个出色的研究生,却绝大多数一去不回头;她又对他们有深深的同情与理解,没房子,没地位,低待遇,连自己尚有动摇之时。

  作家王蒙《秋兴》诗有言写得不好怨个人,过得不好怨爱人。以愚见,过得不好是否怨爱人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但过得好爱人之功绝不可没。

  她说自己不是个好妻子,也没做个好母亲。可她有一个好丈夫,这几年差不多承担起大部分的家务和教育两个孩子的责任。先生老谋深算,当初调到长沙时,就在家的方圆几里内给她找一份正对口的环保所,到北京又故伎重演。现在的单位离家也不远,至今每天顺路接送她上下班。看着他们夫妇推车而去的背影,我觉得眼睛有点模糊。见惯了冷战热战为了孩子甚至仅出于习惯生活在一起的中年夫妇,如此情深意笃,如何不让人感动让人敬重让人赞叹。

  我又发现,原来在外特别能战斗的现代女性,回家也不妨小鸟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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