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务报告

  从我毕业分配跨进法制日报的大门,于今已是整整七年。许多往事都仿佛尘封在记忆的深处,借申报副高职称之机,总结一下自己七年来的工作,瞻前顾后,似乎也非常必要,而且那些曾经以为忘却的回忆又重新生动起来。忆及当年沿着五棵松向北的尘土飞扬的路一边走,一边问路,恍如昨日。虽然我进入法制日报工作,早已不是第一次走上工作岗位,但是对前途事业也未始没有一番憧憬。

  但是回忆往事,并非像许多怀旧文章那样总是令人充满愉快。有时痛感到仿佛不仅仅是时光的流逝,生命的流逝,甚至是更可贵的一些东西渐渐离自己远去。似乎理想的成份越来越少,现实的成份越来越多。

  七年的时间中我在总编室工作了三年半,又在评论部工作的三年半。一来由于两部的工作性质,二来也由于本人的性格,我自知我在法制日报从来也不是一个叱咤风云的人物,甚至也不是一个出头露角的人物,我只不过是一个默默无闻普通编辑而已。近读金耀基先生的《剑桥与海德堡--欧游语丝》,其中有这样一段:剑桥人对创建者,杰出的校长、院长、堂(剑桥老师的特称)、伟大的剑桥之子,固然会用各种方式感和爱戴,而对不算伟大但却对剑桥有功的人一样礼敬不减。廿六年前(即1950年--引者注)一位白蒂小姐,负责大学打字室达半个世纪以上,她兢兢业业,任劳任苦,由少妇而老妇,由豆蔻年华而青丝飘霜,剑桥人感谢她的贡献,使她成为剑城当地第一个获得荣誉博士学位的女子。十几年前,一个石匠,他以一生的心血磨刻在学校建筑的石头上,他的青春化作了石雕的片片灵气,剑桥人感念之余,也颁发给他同样的荣誉。读此文使我深深感动,也由此而知何以剑桥是英国也是世界上最杰出的高等学府,它确实懂得什么叫对人的尊重。提及此文,并非敢借一生年华贡献给事业的人以自况。而是觉得任何一个单位也罢部门也罢,兴旺发达的前提是既鼓励每一个努力上进,也鼓励每一个人踏踏实实做好本职工作。我自信在本职工作上,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离开总编室到评论部工作,虽然都是编辑部,都是做编辑,但差别也不算小。从八十年代末,由于种种原因,我几乎不写什么。当时在总编室也不鼓励大家出去跑。因为当时的总编室工作相当繁重,大量的工作是版面编辑,是编辑稿件,是做标题。而评论部虽然也编辑各种言论稿件,但不写却难以立足。特别是在我开始专门编辑杂文栏目《胆剑篇》以来,也难免动笔,并小有所得。但考虑到本栏目没有固定刊期,有时一个月发稿量很少。有鉴于此,不敢在本栏多发自己的稿件。以免使别的作者失去机会。一位作者说得有理,一个只在自己报纸上发稿的记者编辑不算有本事的记者编辑。诚哉斯言,我常以此言提醒自己。

  从鲁迅时代起,虽然鲁迅在现代文学史的地位无人可以替代,无人可以动摇,但一直有人看不起杂文,视之为雕虫小技。解放后它同我们的共和国一起历经风风雨雨,终于走上如今较为宽松的年代。然而它仍然是比较容易惹麻烦的文体。永远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或者说者有意听者无心之类的事,不断地发生。如果四平八稳温柔敦厚老成持众,是不会有读者要看的。而锋芒毕露尖酸刻薄也失杂文的本意。鄙人虽年已不惑,但惑并不与时日成反比,常觉得这火候难于把握。

  也许是中国文字狱的历史太久,也许是文革深文周纳余风未能尽除,也许是自己的政治素质小有所亏,敏感度还嫌不够,编杂文栏目常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之感。也由此深知做好任何一件事都不易。

  特别是本部杂文栏目改称《胆剑篇》之后,既成为责任编辑,总要自己负起自己该负的责任。所赖部主任亲自出山鼎力相助,主管社长视野开阔宽严相济。窃以为,改称之后,本栏确有起色。约到不少国内知名杂文作者,也培养了一批虽非知名,但也颇具实力的作者。

  以愚见,本报发行量在全国大报中名列前茅,可称得上相当通俗的一张报纸。但是相对说来,一直比较缺少知识界读书界的作者和读者。《人民日报》有其绝对权威地位,《光明日报》虽发行量不大,但在知识分子里拥有大量读者,《中国青年报》《北京青年报》以其锐气折服众多读者,《新民晚报》、《文汇报》历史悠久特色鲜明,而我报虽有许多其他优势,但许多约稿的对象都不曾读过本报。甚至在新闻界同行中都不拥有广泛读者。这给约稿带来不少困难。也许本栏由于种种原因远非办得上佳,但愚以为,在评论部诸位同仁和主管领导的共同努力下,本栏总算还能在本报和其他各报的杂文栏目中争得一席之地。目前来稿日见其多,也联系了一些固定作者。

  编杂文栏目的确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需要缜密的逻辑思维、渊博的学识和至少不板滞的文笔。正所谓学然后知不足。中国现代文学史上许多卓然大家都做过报刊杂文栏目的编辑。我想不论多大学问,编杂文栏目都不会觉得学有余裕,何况我辈文革失学的一代。正是编此栏后日益觉得自己学问短浅,压力同时也是动力。至少现在改了过去最不爱查书总凭想当然的的习惯。以自己记忆所及,万幸没有出现什么硬伤,贻笑于大方之家,而毁本报的声誉。

  中国历史悠久,文化典籍汗牛充栋,不少作者旁征博引并不注明出处,也有作者所引典籍令人生疑,有时为编一篇稿子,真是费力不小。有时简直无从查起,不得不废书叹息。然而天无绝人之路,有的因约稿等原因结识的作者,才学渊博,或者是某一行当的专家,又兼雷锋美德,助人为乐,凡有所请,总尽力解答,使我获益良多,同样也更懂得学无止境。

  鄙人本科中文系毕业,读研究生时念新闻业务专业,惭愧的是拿的法学硕士学位。而我报的特点是与法律关系密切,故不少文章也同样需要具备相应的法律知识。本人可说是于此特短,所幸本部有两位真正的法学硕士,隔壁法知部亦是法律专门人才荟集,凡有求问之处从来不吝赐教,使我受益匪浅。

  然而本人一向粗疏,大节不敢亏,小小秕漏却不敢说没有。有时为查一僻典下不少功夫,却在平常的字上出错。而校对科诸位同仁总替我再把一关。虽然有些指正可以商榷,但我也从中大获教益。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信然。

  编辑工作有大量的来信来稿要看要回。现在一般报纸一概不退稿。因为自己也写些东西,也常体会作者的心情。特别是于无名作者,只要是文字还有可取,手抄件,虽然未能见报总是尽我所能退稿,以期作者能有信心继续给本报写稿,同时也使人不至产生编辑看没看过我的稿的感觉。有的作者恳请指出稿件不用的原因,虽不可能个个满足要求,但我也尽力去做。一年退稿难以计数。虽使报社多花不少邮费,但愚以为这会使这些作者对本报的编辑工作留下良好的印象,成为本报热心的读者和作者。自信比起目下各报同行在此点上当毫无愧色。

  然而目前《胆剑篇》栏目的状况实在令人寒心,想报社同仁有目共睹。发稿量日益减少,甚至少至每月两三篇。二版新闻版每周只有五个版面,现加上各种法规,人大常委会消息,各种临时性的活动,本栏几乎被视为可有可无,只有到春节稿荒时凑数,填版面,才得以较多发稿。当然我可以理解总编室确有许多具体困难,但是我以为这是报社应当统筹安排的一个问题。最明显的例子就是《中国青年报》,无论两会期间,或者国家有重大活动时期,《中国青年报》的杂文栏目《求实篇》都能按常规发稿,不仅《求实篇》,其他栏目也都能按常规发稿。却未见他们漏掉什么重要新闻或者重大活动。报纸本身就是一个报导新闻的机构,社会上也无时无刻不充满新闻,如果这都可以成为挤压某一栏目的理由,实在再有风格特色,这个栏目也不可能成为有什么影响的栏目。虽然我是本栏的责任编辑,但它并非我的私人财产。也从未署过某某编辑的名字。它的办得好不好,并非责任编辑一个人的成败荣辱,同样也事关报社声誉,期望报社同仁特别是编委会执掌权力的领导们,也来关心一下本栏的生存状态,伸以援手,不使这样一个在本报还称得上有些特色风格的栏目处于这样尴尬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