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狗与寂寞的人         

  人类豢养动物也由来已久,但是以往不是要吃它,就是要它为人类服务。单纯为了精神需求饲养宠物,甚至比照顾自己亲人还尽心,好像是晚近才有的事。且多半是富贵闲人,尤以女性居多,大约这种人寂寞的不在少数。于是宠物商店、宠物食品甚至宠物美容之类一时间热闹起来。

  养宠物的心态恐怕也很多,猜想很大程度是因为群居的人类精神上的隔绝在现代比传统社会更甚,更需要某种交流和慰藉。养宠物当然也无可厚非,但唯有一种不敢苟同。我曾听一位养小狗的女士说,她之养小狗是为了对人类的失望。她说狗对主人绝对忠诚。不论你是贫是富,有名没名,不论你委屈了它,或者没道理朝它发脾气,等等,等等,它都绝对忠诚。我承认人类,至少现代的人类是做不到狗这一点的。就是因此而对人类失望的女士本人也做不到,否则也不至于对人类失望了。但是为什么自己做不到的事,别人同样做不到就要失望呢?以至于到了对人类失望的程度,以至于把感情全部寄托于小狗一类的宠物身上?我并不是说小狗不配。可如果基于无条件的忠诚这一点上,小狗承受的这份厚爱就得打折扣了。实际上因为人类与狗的特殊关系,写狗的文学作品感人的实在不少。记得根据一篇小说改编的苏联电影《白比姆,黑耳朵》曾深深打动我,我也承认确实有的人还不如一只小狗。但《白比姆,黑耳朵》之所以感人,在于它通过一只小狗写足了人与动物以及人与人的真情。

  曾听一位年轻的母亲说,孩子一岁之前最可爱,因为他或者她可以任你摆布,还不知道什么叫不服从。而等有了自我意识之后,会对你说不了,你的麻烦就来了。这或者就是有人宁可养宠物,不养小孩子的原因。并非照顾宠物一定比小孩子省事,小狗一样会弄乱房间,毁坏家俱,而且它永远不会长大,永远需要照料,但是它永远不会说不。别以为人类都只希望别人来照顾自己,人类一样有照顾他人的愿望。而狗有一样最大的好处,你有可能喜欢这只狗那只狗,但只要你喜欢它,它就不会拒绝你。完全不像人类交友必须是双向选择。

  所以我对赞赏小狗无条件忠诚的人多少怀有一点戒心,怀疑他们潜意识中有一种强烈地无条件支配他人的愿望。期望别人像旧时代的忠仆一样,或者就是如狗一样地服从。如果这些人在凄冷的秋夜,抱着小狗并不孤独地坐着,与小狗喃喃地诉说着自己的喜怒哀乐,感觉是满足还是失落呢?何不试试与人交往,试试对人付出真诚,试试让别人有选择自己的权利,虽然可能会被欺骗出卖,会有失落,但得到一定比小狗的忠诚宝贵得多,因为这是有条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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